2026开年,招商引资被连续点名。

前段时间,《焦点访谈》追问反面案例。

“管委会+公司”模式,也暴露出一些问题。

比如,权责模糊、政企不分、监管缺位等。

甚至,借平台公司无序举债、虚假招商。

政企分开,管运分离;小管委、大公司。

看似权责边界清晰,实则执行却不一样。

这组“黄金搭档”,两者之间究竟“卡”在哪儿?

01 那句我不会去做.藏着什么

一位平台公司总经理,对央视镜头说了一句话:

“如果从市场效益的角度来说,我应该不会去做。”

不少招商人,听完都沉默了很久。

事后回头看,这笔投资被定性为“不符合市场规律”。

作为平台公司总经理,明知与市场逻辑相悖,却仍然去做了。

话说得很轻,分量却很重,把“管委会+平台公司”这道老题,重新摆到了台面上。

地方政府的核心职能,本来是公共服务与市场监管,而不是亲自下场去当风险投资人。

这一点,几乎是写在教科书里的。可在“唯招商论”的考核压力之下,被“先把项目拿下来再说”轻轻覆盖。

放在以前,“管委会+公司”是“黄金搭档”。管委会负责画蓝图、定政策,平台公司负责筹资金、盖厂房。

如今,部分招商任务已经转到了平台公司的肩上。本来是好事,政府的归政府,市场的归市场。

但是,一边要算市场账、控投资风险,一边要冲政绩账、保落地数量,这组老搭档之间的协同关系,反而紧绷了起来。

国家发展改革委,在这几次的《焦点访谈》说得很直接:

“有的地方为了政绩,项目建设上贪大求快,甚至不顾财政承受能力,借债搞补贴竞赛,搞政策洼地;一些地方把产业发展基金异化成了招商引资的工具,通过抽屉协议提供隐性补贴,加剧了市场分割和产业同质化。”

还有,在节目里产投集团负责人,描述他们的资金路径时表示:

“资金来源一是自己资产盘活,另一个可能去融资,比如我是一个资金组合,可能前期我去借款,但是后面我能通过发债来置换。”

“借款—融资—发债置换”,这一套组合下来,背后说明什么?

项目招引的资金,相当一部分最终是从平台公司这里出,国资本身现金流并不充沛,但管委会的招商指标,需要他们承担下来。

“倒贴式”招商引资的代价、引资数据虚高的现象、专项债资金用偏方向的问题,在管委会主导下,权责划分并不容易。

反而在政绩、债务压力的多重拉扯下举步维艰,市场理性让位地方发展目标的数字导向。

说到底,这不是哪一方做错了,是规则还没有把“管委会+平台公司”重新校准。

02 三个错位,协同的根源

如果只看现象,容易归因到“哪个地方没做好”。

但把多个案例摆在一起对照,发现面临的是结构性错位。

我们把它拆成三层:指标错位、角色错位、流程错位。

先说,指标扭曲。

管委会关注的是,固定资产投资、企业数量、入驻率这类规模型数据。平台公司部分考核里,指向了利润率、资产收益率这类经营型数据。

两套指标,侧重点不同。降租金能拉动去化率,但园区收入受影响;签约快速落地项目能填满固投指标,但产业匹配度和企业存活率就退到了考核边缘。这类关乎园区长远质量的维度,往往只是附项,不是硬考核。

为了完成“年底厂房必须填满”的硬任务,平台公司不得不找一些“短平快”的项目,原本关注的几家成长型科技企业,由于前期租金贡献低,反而进不来。

这种扭曲的考核导向,倒逼平台公司偏离市场化经营轨道,宁要“凑数式”项目的短期数据好看,放弃具备成长价值、契合产业定位的优质企业。

最终,看似亮眼的入驻率、固定资产投资数据,实则沦为“虚有其表”的政绩点缀,难以形成可持续的产业生态,进一步加剧了整个模式的结构性矛盾。

再说,角色变形。

如果把“管委会+平台公司”摆在白板上重新画一遍,分工其实是非常清晰的。

管委会,核心职能归纳为四件事,产业战略规划者、产业政策供给者、产业资源链接者、营商环境优化者;平台公司,则是市场化运作的主体,承接的是资源整合、项目对接、园区运营。

但在实际推进中,双方分工逐渐模糊变形。

管委会精力和时间,部分被牵扯到具体项目和企业上,本职的产业规划、政策供给、生态营造反而做得不够透。

平台公司本应立足自身优势,算好经营账、风险账,则被推到台前去扛投资风险,既要对接管委会的各类要求,又要兼顾市场化盈利目标。

最后,流程僵化。

一份租金调整方案,从部门负责人、分管领导、管委会主任,再到平台公司董事会、国资委层层审批。

而对面民营园区运营方做同样一件事,从调研到拍板,可能只需要较短的时间。

招商窗口期是不等人,等流程走完,企业可能已经落到别处。

平台公司不是不想灵活,是体制内的合规要求、国资监管的红线、地方财政的承受力,都需要步步留痕。

往往是,创新被先例卡住,机会被流程耗掉,这是机制设计里没有给“市场化决策”留出口子。

把这三层错位放到一起看,就能理解为什么前面那些案例会反复出现。

03 各归其位,清楚该做什么

讲到这里,在于“谁该做什么”,需要被重新校准。

第一件事,管委会要敢于做减法。

不是放弃责任,而是回到“规则制定者”的位置。

从一线已有的实践看,效果较好的做法通常具备三个共同点:

一是把本地产业链梳理清楚,明确补链强链方向,让招商有靶子。

二是优化营商环境,把审批权限合理下放给平台公司,让“园区事园区办”成为常态。

三是建立招商容错机制,明确容亏率边界与免责条件,给一线的判断留出空间。

简单说,管委会做好了“生态底座”,平台公司才有腾挪的空间。

第二件事,平台公司要主动做加法。

长期以来,平台公司更多扮演的是“出钱方和代建方”。而现在,成为懂产业、能运营、会投资的市场主体。

招商跳出“只看项目数量、不看产业适配”的旧思路,沉下心钻研行业规律,看得懂前沿技术路线,对接企业真实发展需求,让招商从“广撒网”变成“精准滴灌”。

园区打破“重建设、轻运营”的惯性,在全生命周期里,规划、建设、招商等每个环节,都有运营参与进去。同时,将标准化、精细化的企业服务嵌入园区管理。

投资摒弃为了政绩盲目投入,采用“政府引导基金+平台公司”的组合模式,让每一笔投资都遵循市场逻辑、经得起时间检验,让风险决策回归市场本质。

第三件事,机制要从捆绑变成共担。

其一,推行双轨考核,打破单一导向的考核困境。

对平台公司,不再片面侧重短期数据,而是同时设置产业指标与经济指标,将规上企业增长率、产业匹配度等纳入考核,与资产收益率、租金收入等经济指标并行,并且根据园区所处的培育期、成长期、成熟期等不同阶段,动态调整两类指标的权重,引导平台公司兼顾长期产业发展与短期经营效益。

对管委会自身,也跳出“唯招商数量论”的局限,加入营商环境满意度、产业生态完善度、企业存活率等考核维度,实现从“只看招了多少家”向“看长成了什么样”的转变。

其二,建立权责清单,把“政企分开、管运分离”落到实处。

以清单形式逐条明确“哪些事政府做、哪些事平台做、哪些事市场做”,划清三方边界、杜绝越位缺位。

事实上,已有部分高新区开展探索,通过制定一份“管委会授权清单”和一份“平台公司承接清单”,将授权范围、承接责任、履职边界逐步细化,让双方各司其职、各负其责,从机制上破解角色错位、权责模糊的难题,推动“管委会+平台公司”从捆绑制约走向协同共赢。

写在最后

“管委会+公司”模式,更值得讨论的是边界清不清、协同顺不顺、容错够不够。

管委会回到规则制定者的位置,平台公司回到市场主体的身份,真正的协同是各归其位。

到那时,平台公司有底气说“这个项目,按市场逻辑值得做”,也有底气说“这个项目,按市场逻辑我们再看看”。